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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病(纪实小说)

来源:中创文网 作者:郑志伟 时间:2022-05-20
强哥生病了,是眼病。有人说他钱看多,看瞎了。
知道强哥生病,我得抽个时间去探望。
强哥是个名人,周围十乡八里的人都知道。他与我是同族同房的兄弟,虽然不在“五福”内,倒是行走得比较亲近,我敬强哥有眼光,他赞我敢闯荡。平常,强哥远远见到我便热情地走过来迎接:“阿伟回来了,来来来,到家里喝茶。”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强哥没读书,不识字,名字也不会写,只懂得10个阿拉伯数字,强哥却很会赚钱。有人说是因为“他的五形(相貌)好,做什么都顺畅。”强哥生得粗壮,身材魁梧,国字脸,狮子鼻,大嘴浓眉,偏偏搭配着一对小眼睛,笑起来瞇成两个连接号,睁开来倒如放大镜聚成的焦点。我觉得小眼睛的人更会思考,慎思细致。
强哥一次大手笔,是做咸梅干生意。有一年出口日本的梅子干被检查出农药成分超标,外单集体退货,使得货物大幅降价。咸梅干的制作,在九十年代初期一直都靠太阳光自然晒干。晾晒场地不但引来蜜蜂,还有“嗡嗡”不停的苍蝇,业主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喷农药杀苍蝇,以致酿成祸端。后来两年,加工厂都停止生产,青梅大跌价,果农只能痛在心里,只求有人收购别暴殄天物。
后来强哥对我讲“人弃我取”,在别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要有胆量,“便(宜)过土”就不要怕了。强哥大量收购青梅,在土砖窑里烘干。直到年底,国内外原有的梅干存货殆尽,物稀价涨。强哥的梅干因为做了“技术改良”,没有发生“苍蝇事件”。样品一验,产品符合标准,一时间客商上门抢购,十倍价格成交。这一次让强哥大赚一笔。大家都夸强哥眼光独到。
平日里,强哥养猪,但只养十头。
我问过他:“哥,怎么不扩大生产规模呢?以你的实力养几千只都不成问题。”
“弟啊,这你就不懂了,自己养猪时间长,风险也大,碰到猪瘟会全亏的,还要经常消毒,场地也要经常换,唔好做的。”
强哥养的十头猪,是他的“实验室”,用来核算成本和做市场价格跟踪。这让我想起我的小学校长,许校长也养猪,养在废弃的教室,后边的黑板写满了记录,最后许校长的研究成果——“猪不能养也,亏本!”
而强哥一直养十头猪,平常贩猪卖。江西的猪运来后,一转手便分散给周边的屠宰场,夜里来猪第二天下午便结款了。强哥做着左手换右手的买卖。左手现款买进从不赊账,客户也从不给病猪。这边右手薄利出售,细水长流,当天结帐。强哥对我说“生意好做,要快。”是啊,江湖武功“唯快不破”,古龙先生笔下《多情剑客无情剑》的“阿飞”,只简简单单的一剑,却因为其速度达到了极致而跻身顶级高手行列。强哥也是这样的高手。几年时间便赚得盆满钵满。
众人都称赞强哥眼光独到,不识字也能赚大钱。“生男当如郑阿强”,赞誉之中又羡慕,最后大家总结原因——归根结底在于强哥的小眼睛,这是与众不同的地方,独到!当年香港歌星林忆莲的单眼皮,就引得许多粉丝去做手术,独独这大脸小眼睛,手术也不好整,传奇人物生得就是与众不同。
强哥只用十个“番码仔”计算着,不止加减法,还“会算会除”。他的儿子阿贤读书不错,刚开始他想好好培养,送到私人学校学习,后来却停止了。强哥唯独不在我面前提起这事,听说他算了费用一年要三四万元,这是笔“亏本的生意”。
今年新冠疫情影响,我也没出外,亦师亦友的强哥生病,于是我登门拜访。
“强哥,你的眼睛怎么样?”
“阿伟来坐,来来,我来冲茶。眼睛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睁开有点难受。”强哥坐在红木椅上还象平常一样,只是眼睛半眯着。
“还是我来吧,又不是别人。”我反客为主,这样才方便。
喝茶聊天中,说到猪肉降价了,这是他老本行,他说是必然的,猪四个月就可以养大,大猪生猪仔,一定会快速下降的。谈到他现在商场的生意,“今年受疫情影响,哎,好好的生意变亏本了……”他边眨眼晴边说着。
我一听就明白了强哥眼病的原因,这是心病引起的。
“你那个堂弟崇文现在做什么?”强哥谈到一个生意外的话题。
“哦,他在一个公司上班,刚升工资,年薪四十几万。”我如实回答。
“啊!”突然间,强哥的眼睛如同平常一样睁开成两个焦点。大概停留五秒,马上按了一个电话。
“阿贤,你回来读书,还是读书合算!”
电话那头传来悠悠的声音:“爸,我都结婚生仔了,要读你去读。”
在旁的我也不知说什么好,强哥的绿豆眼睛倒是转得圆溜,我知道他的眼病好了。
告别了强哥,我买些菊花枸杞,书上说,可清肝明目。
 
责任编辑:宁 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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