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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才动万波随(散文)

来源:中创文网 作者:侯永刚 时间:2022-09-16

 

那时候,我们只晓得:“西峰没峰,东湖没湖,小十字不小,大十字不大”。事实也的确如此。想一想,一个旱塬上崛起的小城,有什么峰呢?甭说湖了。峰呢?那定是像剑刃一样插入云霄的擎天一柱,让我们每天醒来,都能仰望到他的巍峨雄姿和丽影。湖,那亦是湖光山色,碧波潋滟,绿茫茫野野的一大片一大片的......湖里有垂瓮的小船,湖心岛,游来游去的野鸭子,窜跳的飞鱼,神秘的芦苇荡......可我们眼里总是没有峰没有湖,这些,我们都习惯了,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因为峰和湖不影响我们的生活,我们是旱塬上成长的小孩,对峰和湖没有太多的印象,我们妥妥的在小城里生在小城里长,活得挺自在的,像山缝间蹦来跳去的松鼠或者似我们想象中在大湖中游来荡去的鱼儿一样,无拘无束,在小城度过了我们天真烂漫的童年。

大了后,我们才细细思量起西峰没峰东湖没湖这样的话题来。

西峰没峰,似乎已成了定论。若要强与峰联想,我不知道后来东湖公园那座人工堆起来的土山算不算峰?后来南湖北首那个同样是人工堆起来的土山算不算峰?这两座土山可是西峰的制高点啊!答案是:否。这两座土山小得可怜,况且是人工所为,和我们见到的真正的峰相去甚远,根本搭不上边。唯一直观的是,他多少有点山的形状,峰的雏形,也算是微缩版的峰吧!多少能给西峰人带来“西峰没峰”的些许慰藉。

记得为了造这两座土山,当时的西峰市干部职工可没少花力气。你想,在平地上造两座土山,那是多么大的工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西峰市财政非常拮据,拿不出钱,政府就号召干部职工捐钱出力自己建景造福。建东湖公园时,每位干部职工都捐了一百元,政府发了捐资证书。那时,我们每月工资才一百多元,但都自愿捐了,可见当时大家对建公园的热情多高。

东湖开挖了,南湖开挖了,挖出来的土就堆山。土堆起来了,呈尖顶椭圆形,有了山的模样。但黄灿灿的光秃秃的,没一草一木。山怎么能没有树呢?我们便自带干粮,中午也不回家,在土山上挖坑栽树浇水。东湖公园这座土山规模小,不久,便植满了各种苗木的小树,罩实了土山。土山穿上了绿装,有了生机。南湖那座土山规模较大,西峰市各部门的干部职工轮番上阵,植柏栽松,整整奋战了一个多月,才使土山换了新颜。

与此同时,东湖南湖也开挖成型,注水后,湖便波光潋滟起来。湖建成了,按照规划,东湖公园一、二期工程也完成了,正式向游人开园。

公园西门为歇山顶五间宫殿式建筑。金黄色的琉璃瓦,朱漆的大门,精绝的斗拱,奇妙的飞檐,特别耀眼,门前左右蹲了两个石狮子,很是威风。公园的南北墙是琉璃瓦盖顶的灰白色仿古墙,古色古香。进门后,是假山,假山石缝间流出来的水,落到了地面,成了一池水。池子里有荷花、游鱼。绕过假山,即见东湖。有人垂钓,游人荡舟湖上。稍一仰望,便能看到我们堆起来的土山。山坡树木郁郁葱葱,花草烂漫。山顶有瞭望亭。游人沿石径登顶,在亭子内瞭望四周,整个公园尽收眼底。极目远眺,市区远景,美不胜收。当初的这个土山,已被命名为颇有诗意的“岐伯峰”,让人浮想联翩。整个公园在绿树掩映中,点缀亭、阁、轩、桥、台,曲径通幽,雅静恬淡,美妙宜人。

开园后,公园还售票,最初二元,后来五元,但游人络绎不绝,异常热闹。

我们爱去公园照相,也爱给孩子照。有时,在门外照,有时买了门票,到门内照。仿佛那时在公园能照一张像,就是我们的一种荣耀。公园外和公园内都有照相的摊子。照相的人胸前挂个相机,热情地招揽顾客,每天生意非常火爆,收入不菲。也许这些人,就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第一批富起来的人之一。

尤其难忘的是每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灯会,那真是万人空巷,市民奔赴公园,喜气洋洋,欢声笑语。

年一过,正月初五之后,文化部门就开始糊灯笼,写谜条,搭架子,布置灯谜灯展。“岐伯峰”,亭、台、轩、阁、桥,绿树之间,都连了线,装了彩灯,悬挂起了各种造型的花灯。那真是灯的海洋,花的世界。待到正月十五这天晚间,灯会向游人开放,游园活动正式开始。得知消息的城乡居民,心急火燎的早早从四面八方涌向公园西门,购票入场。因为人山人海,秩序难免混乱,西峰公安要出动几百警察维持秩序。据统计,这天晚上,游人达三万人次左右,光门票收入就有十几万。游人在公园内赏月观灯猜谜踏春,其乐融融,如沐春风。晚上按例要放焰火。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各色烟花升空后,西峰上空火树银花不夜天,灿如白昼。这晚,是西峰最美的夜晚,也是西峰市民翅首以盼的每个年份的夜晚。

 

峰毕竟是美妙的神秘的,而且,我们西峰有个颇有诗意的名字——西峰!但西峰的来历究竟出自何处,有何依据,至今尚无定论。时间久了,我们不再纠缠,只为有这样一个动人的名字而心安理得。尽管有朋自远方来,惊讶于西峰没峰。我们便诠释说西峰过去有峰,只是经过地壳运动,西峰便没峰了。朋友哑然一笑,并没辩驳。我们知道,这样的自圆其说,是苍白无力的!可西峰人对峰还是渴望的向往的,就拿造这两座土山时,干部职工热火朝天的干劲,就可见一斑。

我不知道这两座土山能不能代替西峰没峰的缺憾,我只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情,经过后天的努力,是能补漏的。你看,西峰南北竖立起来的这两座土山,还是有模有样的,而且有个极富内涵的峰名——岐伯峰,这使我们联想到了医祖岐伯。原来西峰的文化是源远流长的,是中华农耕岐黄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我们非常清楚,“岐伯峰”不能代替现实中壁立千仞的峰,但能代替我们心中的峰。因为西峰在我们心中是高耸的,他的峰的巍峨是存在的。

 

东湖公园建成了,便有了东湖。这个东湖确切地说,是条人工湖,是后天人工挖掘的,不是自然湖,西峰以前是没有湖的。西峰西高东低,水往低处流。一场暴雨或者雨季,西峰东部一些凹地便积满了雨水,形成了“涝坝”。东湖公园的原址就是一处较大的涝坝,叫大涝坝。大涝坝的岸边栽满了柳树。我不知道此柳树种是不是“左公柳”,只觉得大柳树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无限的乐趣。我们在他硕大的树冠下跳绳、踢毽子、“斗鸡”、跳“方格”;用柳树枝编成柳条帽,戴在头上,爬上大柳树梢头,学小兵张嘎,手搭凉棚,向远处瞭望;我们将柳枝抽去枝干,留下表皮,做成柳笛,吹奏,看谁吹出来的声音大而洪亮好听。

这个涝坝是西峰早年最大的涝坝,约有几十亩大。积的水多,水也深,小孩子是不敢下水的,只有半大小伙子且多少会点水性的才敢下水。看见他们光溜溜的在水中像青蛙似的扑腾或者像狗刨似撒欢,我们这些孩童羡慕得要死,但就是不敢下水。因为先前有个小孩子,胆儿大,学跳水,一头扎进涝坝底部的淤泥,就没出来,淹死了。打这以后,我们瘮了,更不敢下水了。有个半大小伙多次鼓励我下水说他扶着我教我游泳,我也不敢下水,因为我太怕死了。但冬天我们敢“下水”,原因是冬天涝坝结冰了,我们带着木头做的滑板,在冰面上滑行,却也很有意趣。

那时,我们看过赵丹演的《海魂》,也看过《怒海轻骑》《无名岛》《水手长的故事》《海岛女民兵》等电影,对海无限向往,对惊涛骇浪中与敌人搏斗的英雄无限崇拜,但旱塬上没有海,也没有那些在海中如蛟龙般畅游出没的会水高手,我们只能权且将涝坝当水,将那些半拉子会点水性的小伙子当偶像,聊以自慰。那时,我们对自己是个“旱鸭子”充满了遗憾,恨不得去南方拜赵丹为师,征服我们脚下这个涝坝,在伙伴们面前扬眉吐气,让那些半打子小伙嫉妒。

在东湖公园西南不远处,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涝坝,我们叫“二涝坝”,也是现在商业街的原址。这两个涝坝较小,水也浅,我们敢下水。但浑浊的污水,规模不大的水面,总是让我们玩得了无生趣,难圆我们儿时对海的向往,对水的膜拜。

后来,大涝坝二涝坝就在我们面前消失了,变成了东湖公园和商业街。我们有些茫然,但不失落。在西峰的历史长河中,我们毕竟首次有了宜人的东湖公园。公园里有了东湖,虽是人工所造,但也湖水清澈,波光潋滟,水鸟来栖,桨声船影,比大涝坝强多了,也弥补了西峰没湖的遗憾。我们首次也有了盛极一时的商业街。她见证着西峰的变迁和发展的步伐,伴随着我们走进了改革开放和发展经济的新时代。从这个层面来讲,大涝坝、二涝坝的利用,成为西峰建市以来,变废为宝的典范之作。

 

“大十字不大,小十字不小,”这话一点不假。但不知道大十字小十字的地名是何人所命何时所命?这个无法知晓也无需知晓。反正,在我的想象中,大十字必定有过非凡的过往,或许大十字在解放前或者更远,店铺鳞次栉比,商家熙来攘往,是西峰的商业中心,小十字只是大十字的附属,其占地面积和繁华程度远远赶不上大十字。从大和小的角度来说,大十字也肯定比小十字大。现在,大十字之所以不大,小十字不小,我想,定是大十字由盛及衰,没落了。小十字后来崛起了,变大了,成了市民的新宠。

大十字不大,这是有依据的。西峰最初叫西峰镇,1985年设市,2002年撤市设区。过去的西峰,主要街道只有南北大街和东西大街。大十字只有南北大街穿境而过,而小十字南北和东西大街都穿境而过,单从这一点讲,小十字都要比大十字大。

大十字除了南北大街穿境,东西只有两条小巷。西面是小十字巷,稍往进延伸,分叉后,左手是派出所巷,右首是寨子巷。东面是南城壕巷,若要往东继续延伸,可到老城巷,继而通到火巷沟。

小十字周边有庆阳地区文教处、庆阳县饮食服务公司第四食堂,庆阳县百货公司的三门市、有向阳小学、东仓库、面粉厂等单位。

 

小时候,父亲是东仓库的一名会计,去世早,家里姊妹多,母亲在面粉厂当零工抖面袋子养活我们,平时,很忙很累,无暇顾及我们,我们就自己玩,玩累了,在家属院的“水窗眼”边睡着了。有一次,才四五岁的我,迈出东仓库的东大门,一个人在路边玩。东仓库离火巷沟较近,常有饿狼上塬寻找猎物。此刻,一只饿狼发现了我,径直向我扑来。我吓得瘫在原地哇哇大哭着喊娘。当饿狼扑来离我约二十几米时,突兀地,从一家农户里斜刺里晃荡出了一头哼哼唧唧的老母猪,后面跟了一群小猪仔,无意中挡住了狼的来路。饿狼看见了老母猪和猪仔,马上改变主意,放弃了我,目标投向了更为垂手易得的猪仔。待老母猪发现狼时,为时已晚。饿极了的狼扑倒一头小猪仔,用厉齿咬住小猪仔的喉管,叼起来回身便跑。我听见了小猪仔疼得嗷嗷的叫唤声,也看见了小猪仔的血滴子,洒了一路的惨状。老母猪奔跑起来攆狼,狼瞬间便消失了。老母猪沮丧地返回了原地,那痛楚的样子比狼叼走的是自己还难受。

我的命是老母猪和猪仔救下的,大人们常常这样说。

上世纪六十年代,生活比较艰难,“闹粮荒”也闹“狼灾”,庆阳地区境内还有许多狼,吃娃娃的事时有发生。时势造英雄,“狼灾”的年代,就造就了西峰的打狼英雄郭兴唐。据说,他打死的狼有一百只以上。他进狼窝捉狼时,随身配置的是一柄虎叉一套铁笼嘴几盘缰绳一杆约一米长的铜头烟锅。说来也怪,他进洞后,点燃铜烟锅里的旱烟,用嘴吸得滋滋的响。那一明一灭的火星在黑魆魆的洞里闪烁异常恐怖,狼被吓得卧在原地纹丝不动。郭兴唐上前用灼热的铜烟锅头在老狼脑壳盖连敲两下,老狼便木然了。狼崽子是看老狼眼色行事的,见老狼不动,任凭郭兴唐摆布,便更不敢动了。郭兴唐从容地给老狼带上铁笼嘴,用缰绳将老狼和狼崽子连在一起,牵出了狼窝。老狼和狼崽子像一批待审的囚犯,被郭兴唐带回了村庄。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人民日报》上看到了一篇关于郭兴唐打狼的报道,还配了漫画。大意是,武松打死了一只虎,郭兴唐打死了一百匹狼,其中两人谁更厉害,可见分晓。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庆阳境内难觅狼迹了,但全国有些老少边穷地区,还有狼出没,危害百姓安全。那里的人寄来了信件,聘请打狼英雄郭兴唐为他们除害,信件每天像雪片似的飞来,郭兴唐却不敢去了。他对我说,人老了,不像年轻时气盛了,不逼邪了,降不住狼了!他没再出山。他的话,我信了。人怕狼,狼也怕人。人的精气神上来了,狼的邪气就被镇住了。

写到这儿,觉得有些离题。但这是一篇忆旧文章,既然回忆到了东仓库,东仓库又离火巷沟近,火巷沟经常有狼上塬。这也算是对老西峰六十年代闹狼灾的一点补记吧

 

我的整个童年 ,是在东仓库周边度过的。东仓库当时是庆阳县的粮食储备中心,建有十几个大型粮仓。每年夏季交公购粮,在我眼里 ,成了一道风景。西峰周边的几个公社的公购粮都要交到东仓库。农民拉着架子车或者赶着胶车(胶皮轱辘的马车),运来了晒干后的小麦,等待验粮员收粮。交粮的长队往往要排到东仓库东门外的一公里之处,很是壮观。这样的交粮“风景”要持续一个多月。

验粮员将金属“粮食探子”捅进粮食口袋,提取小麦样品,倒在手掌心,拨拉开,先查看麦子的饱满程度,然后,将几粒麦子丟进口腔,用牙齿咬咬,鉴定麦子的干湿程度,这两个程序做完,就可以定级了。定级后的麦子,还要上风车,风车除去秕子,才能上磅秤。

金黄色的小麦倒进粮仓,倒的多了,就堆成了小山,若要再往进装,就要搭架板。架板搭好后,运粮工肩背二百斤的大麻袋,光着脚丫子,沿着70度倾斜的架板,一步一步将粮食运上“山顶”,再松开麻袋扎绳,粮食就像瀑布一样倾泻下去了。

看着在架板上来回行走自如的运粮工,我想不通他们的力气咋那么大?身手又是那么的敏捷?也幻想,有一天,我能变得像他们那样有力气多好 !

整个童年,我和玩伴们在东仓库周边四处飘荡,无忧无虑。有一天,我们暑假期间在向阳小学的东城墙下面刨出了一颗手榴弹,我们吓得目瞪口呆。那时,既搞“文斗”也搞“武斗”,我们不知是那一派埋下的,生怕让敌对的一方知道了惹麻烦。后来,有大些的胆子大的孩子将这枚手榴弹带回家,交给父亲。其父辨认后说,这枚手榴弹是假的,不是真的,是教练弹。我们提着的心才放下了。

还有一次,我们在东仓库西门的一处角落挖出了一个瓷罐,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纸币。我们以为发财了,欢呼雀跃。带回家,大人们一看,说是法币,一钱不值。他们说,这是国民党退台前,炮打的纸币。炮一打,纸币便飞满了天,落下后,老百姓抢着拾。拾回来后,却不能用,新政府宣布旧币作废了,于是,大家就用来糊墙壁。因此,我们空欢喜了一场。

我们也爱恶作剧。

我们东仓库家属院住了一个姓王的寡妇,他丈夫也是粮食系统的,去世的早,她本人生性轻佻,爱打扮,也时不时偷偷领回野男人留宿,因此名声不好。大人们在她背后说三道四,指指戳戳,我们小孩受大人影响,对她也不友好。当她花枝招展的走过时,我们在她身后做鬼脸、扔破烂杂物。有一次,王寡妇上街转悠去了,我们在水窗眼处捉到了一条嗮死的长虫(蛇),捅开王寡妇家的窗户纸,扔到了床上。王寡妇回来晚了,不知是没开灯还是别的原因,竟然与蛇同眠了一夜。待到她发现蛇爆发时,已是第二天早晨。她用捅火棍挑着那条长虫,挨家挨户骂,骂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极具挑衅。谁敢接茬,肯定会换来一场生死决战。大人们被骂的不敢出声,他们心知肚明,是我们闯的祸,自知理亏,不敢应战。到了临近上班时间,害怕迟到,但不敢走正门,就翻过后窗,从大院的后门偷偷溜出。我们也不敢出声也不敢出门,只等王寡妇骂累了骂乏了,进屋喝口水的间隙,瞅准机会,逃出院子。王寡妇整整骂了三天,这三天是我们最难熬最灰头土脸没面子的三天。

大人也恶作剧。

我的三舅家在后官寨中心村。他在东仓库包了一个厕所,每天要从东仓库装满一架子车粪,拉回生产队给地施肥。从东仓库到队上,是一架慢上坡,拉粪是一件很吃力的活,消耗很大。那时,闹饥荒,他吃不饱,每天拉粪前,先要在我家吃饱,才去装粪。我母亲在面粉厂抖面袋子,每天偷偷带回来一些“黑面”,给我们姊妹做的吃。这黑面是磨面机磨完白面后,磨出的最后的一道面,又黑又粗,已基本没了麦子的本质部分。黑面难吃没有白面好吃,但毕竟材质属于麦子,做好了,能入口也能充饥。我三舅每次来,会将我母亲做的一笼屉“锅塌塌”(类似于蒸馍系列的食物)吃完,我们姊妹只有看的份了。

有一次,我三舅晚上带我去西峰电影院看《草原英雄小姐妹》,看完后,向回走,我还完全沉浸在《草原英雄小姐妹》优美的旋律中。半路上,我三舅不知吃了什么东西,肚子坏里,要方便,我就在不远处等。突然,一阵“呱哒哒”的响声,充斥于我的耳中。我才几岁,不知何故,便问:舅舅,咋了?我三舅道:“一二八”的机关枪响了!我再仔细聆听,那“呱哒哒”的声音又没有了。三舅说,机关枪又打完了!

那时,西峰也搞“文革”,主要有两派,一是造反派“红三司”,一是保皇派“一二八”。我虽小,但从大人们每天的热议中,早知道了这两个派别。

大了些后,我弄懂了,那声音根本不是“一二八”的机关枪声,是三舅拉肚子的响声。只是搞不懂,三舅那晚的拉肚子响声怎么那般巨大,竟让我误认为他说的真是打枪。也搞懂了,我三舅那晚做恶作剧,逗我玩。他本来从小顽皮,给我做恶作剧,不是一回两回了。

 

“小十字不小”,的确,西峰的小十字要比大十字的空间大的多,它处于南北大街和东西大街的交汇地段,是西峰的商业旺区和文化区。它的街心有个交警岗楼,是指挥小十字交通秩序的中心。西首是西峰电影院,再往南不远处是西峰剧院,这两处建筑是我们西峰人向往的文化圣地和精神栖息地。西峰剧院后面是庆阳文工团的驻地 ,经常排演一些样板戏,在剧院演出。每逢新戏上演,剧院座无虚席,掌声雷动,人们完全沉浸在精神文化的滋养中而不能自拔,但剧院多是青年以上的观众,我们那时还小,最向往和眷顾的是电影院。电影票一张三角钱,但大多时候,我们掏不起,于是,我们逃票。电影放映分午场和夜场,我们便白天和夜间在电影院门前浪荡寻找机会。等观众进场特别拥挤时,见缝插针从大人们的腰腿间猫着头混进影院。但把门员中有个外号叫杨大鼻子的人,非常敬业。他长了一只像瓦尔特一样高耸而弯曲的鼻梁和一双鹰一样犀利的眼睛,好像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们这些刁钻而顽皮的小孩似的,每逢他把门时,我们很难混进去。即便偶尔混进去了,他等观众入场完毕后,关了门,手握一只手电筒,在影院的各个角落照来照去,搜寻我们。尽管我们在座椅间藏来躲去,最终都会被他捉住。他把我们从侧门带出影院,拉到没人处,朝我们的小脸上左右开弓甩巴掌,还说,我叫你们逃票,我叫你们逃票!我们的嫩脸被打得生疼,瞬间便红肿起来,他才放开我们。回家时,我捂住红肿的半面脸进门,生怕母亲看见。但心细的她还是发现了,说你是不是又做了坏事,被人打了?我说,我和盒盒匣匣他们玩游戏,撞墙了。母亲说,盒盒匣匣今天根本没出去,在他们家里做作业,你又再撒谎!然后就伤心地哭起来:你爸走了,我管不住你了,你活活地气死我呀!我委屈地冲进卧室趴在床上哭起来,并一遍一遍在心里诅咒着那个万恶的杨大鼻子。

尽管这样,杨大鼻子还是阻止不了我们对影院的迷恋,我们对电影简直着了魔,还是往电影院跑。把门员中有个张胖子,上了岁数,长得慈眉善目,红光满面。每当他把门时,我们总能混进去。他其实发觉我们这些小屁孩逃票了,但对我们的不轨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大理睬,也不像杨大鼻子那样拿个手电筒晃来晃去,在影院搜寻我们。我们对张胖子真是感激涕零,私下说,这个爷爷,真是个菩萨,得迎回家供着!

整个少年时期,我们买票或逃票,在西峰影院度过了懵懂而启蒙的岁月。

我们在影院几乎看遍了各个时期的经典老片。比如儿童电影《鸡毛信》《红孩子》《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等,也看了成人片《红色娘子军》《五朵金花》《英雄虎胆》《野火春风斗古城》《庐山恋》《老井》《人生》《生活的颤音》等等,还有外国片《阿甘正传》《追捕》《远山的呼喊》《寅次郎的故事》《叶塞尼亚》《佐罗》等等。正是因为有了电影的滋养和读书的陶冶,才使我爱上了文学 有了一定的写作基础。

小十字电影院南侧是庆阳一招,南首和东南首是转角楼。北首和东北首是百货公司和糖酒公司及蔬菜公司,临街建有门店。这些门店经营着五金百货糖茶烟酒蔬菜,那时,物资紧缺,城市居民购物需凭票限量购买,谁家要是能购置一辆自行车,一台缝纫机,一部收音机等物件,那才叫大家眼馋呢!

后来,小十字北首和东北首的门店先后拆除,陆续建起了西峰百货大楼和金象大厦,小十字更加繁华和热闹,庆阳各县的老百姓都能为逛一回西峰城,上一次西峰百货大楼为荣。

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后,小十字无疑成了西峰的中心,百货大楼一楼有修表的,那个修表的尚师就比较有名,向西,还有海鸥照相馆,曾风靡一时。也许全城仅此一家,年轻人的结婚照和百姓的“全家福”都出自此家,为一代人留下了美好的记忆。城市的印象和众多历史事件都在这里发生。诸如文革时期的斗争大会公审大会,都在电影院的台阶上举行,还有群众大游行,必须经过小十字。。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从上海、兰州分配来了许多知识青年,在西峰各个工厂当工人。他们很时髦超前,往往成了当地青年人效仿的对象。男的脚蹬白半高跟皮鞋,穿花格半袖衬衣,留长发,带蛤蟆镜。每天下班后的旁晚,他们提个双卡录音机,在小十字的百货大楼下,唱《路灯下的小女孩》或者《冬天里的一把火》《热情的沙漠》等流行歌曲,弄得西峰当地青年争相模仿,这也往往受到了家人们的斥责:跟那些“长毛”学啥?没个正经!外地来的女青年,在下班后或者节假日休息,都要逛小十字。那时还比较封闭,她们就穿起了短裙和高跟鞋,烫起了“真由美”式的卷发。尤其上海来的女青年,为了凸显身体s型曲线,夏天在裙子里面套个棉裤衩,这使屁股愈加浑圆,腰肢更细。当地女青年怎么也弄不懂大城市来的姑娘咋这么会打扮,这么时髦漂亮。她们羡慕得不行,便暗暗效仿,但也招来了母亲的警告:不要跟那些“妖精”学坏,免得将来嫁不出去!

当地男青年被那帮大城市里来的女孩迷得神魂颠倒,便想抱得美人归,但那帮女孩有大城市来的男青年保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便和和外地青年相约打架。外地青年也很痛快,说,如果你们胜了,可以给你们一次接近她们的的机会。如果败了,你们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于是,当地青年与外地青年之间的战争便偷偷展开了。

西峰有个古老的习俗,就是每年正月二十三燎疳后,才算年正式过完。在二十三之前,西峰群众有一次盛大的传统庆祝仪式——正月二十的社火汇演踩街活动。届时,小十字搭好了观礼台,各乡镇的社火队和机关单位的彩车,都要沿东西南北大街行进表演。到了小十字,各社火队要做十分钟的停留表演,评委们要给各社火队打分,评出每年各社火队的名次,政府进行奖励。

这一天,让小十字披上了节日的盛装,更是热闹非凡,盛况空前。

 

小时候,西峰有许多工厂,工厂的机器轰鸣,让我的记忆中西峰俨然就是一座工业城市,曾为能进入工厂当一名工人为荣。我们有毛纺厂、地毯厂、农一厂、农二厂、火柴厂、机电厂、汽修厂、轮胎翻修厂、卷烟厂、砖瓦厂、皮革厂、肉联厂、工农被服厂、彭阳春酒厂等等,还有庆阳烟草公司、运输公司、外贸公司、建筑公司等。还有众多的私企和私人作坊。这些工厂和公司为一大批城市青年提供了就业机会,带动了庆阳地区的经济发展,为老区的脱贫致富,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我们生产的毛纺制品远销国内,生产的地毯、肉食加工制品出口国外,生产的农机销往陇原,生产的机电用品畅销国内。记得,老百姓糊火柴盒挣钱,还要托熟人走“后门”,可见,企业的吸引力和兴旺程度。

上世纪八十年代,庆阳地区运输公司一百多台解放牌卡车,在吴生玺经理的带领下,进藏工作。这是一场声势浩大、史无前例的援藏壮举。一百多台卡车在雪域高原艰险的道路上,跑了整整一年,完成了援藏物资的转运,得到了西藏人民的好评,为庆阳人民赢得了良好的口碑。

那时,西峰因为有众多的工厂,职工的文体活动非常活跃,丰富多彩。各个企业都有文艺宣传队,建有演出的礼堂。厂与厂之间经交流回演出,举办友谊联欢,在联欢中间,青年男女工人的恋爱关系就建立了。尤其,那个厂宣传队扮演“铁梅”的姑娘出色,往往成为青年男工争相追求的对象。

各厂和单位都组建了篮球队,经常进行比赛。小时候印象中农二厂和军分区的篮球队最厉害。农二厂有个外号叫“野骡子”的队员,个不高,但身体非常强壮、灵活,司职前锋,队友给他传球后,他如入无人之境,穿过对方防守队员,篮下扣篮,嘭的一声,直入网袋,观众掌声雷动。军分区有个身高达两米的队员,司职中锋,他那巨大的身形让瘦小的我望而生畏,他也是令各个球队头疼的一个很有名气的队员。

那时,群众的文体活动非常普及,真正是全民参与了其中。

 

过去,“西峰没峰,东湖没湖,小十字不小,大十字不大”,现在这个民谣随着岁月的变迁,不再口口相传了,埋在了西峰人记忆的深处。

我们有了“峰”,有了湖,“高峡出平湖”,旱塬就为什么不能出湖呢?而且,我们不单有了东湖,还有了东郊湖,南湖,北郊湖,西郊湖。尽管这些“峰”,这些湖是人工所造,但毕竟有了我们梦想中的“峰”和湖。可见,西峰人的力量是巨大的,是能创造奇迹的。

时至今日,西峰的大十字和小十字已不再是西峰城唯一的繁华中心,我们西峰有了许多的大十字和小十字,及四纵八横的大道,城区的面积也扩大了几倍,成为了甘肃新崛起的新型能源城市。

西峰城弥新而绚烂,灿烂而夺目,常常为市民津津乐道。

一波才动万波随。记忆总像东湖不时兴起的波浪,连绵不断。有关西峰过往的一些点滴,还历历在目。

 

责任编辑:张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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